从表面上看,1990年代的社会时尚充满了一种古色古香的气息,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变得很怀旧、很有历史沧桑感了,对旧时代之梦幻沉迷不已。老照片、老房子、老电影、老唱片、老漫画……简直到了逢“老”必火的热度。这种怀旧,是因为现实中历史环境、文化遗产消失得太快,人们无能为力只好个人收藏起“历史”?还是为了将来的升值,把公共的历史文化尽可能地占为己有?没人考证过。只知道,城市中越来越多的“文化老街”——唐宫、宋城或明清街,不过是影视化的建成环境,充满虚伪的氛围和功利的意图。在清宫剧戏说历史的同时,明清街和人造景观也在伪造“历史”和糟蹋文化。
上海“新天地”开发的成功,让城市建设的组织者和房地产投资者都看到了“历史”的经济效益,但是“新天地”更像是欧洲小城里某个温馨的广场,与老石库门其实已经没什么关系了。“新天地”不过是由老石库门改造成的供外国人观光和白领阶层休闲的酒吧区。走在其中,我们无法听到历史的呼吸,感受到传统的脉搏。
近年来,城市的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经过大规模的更新改造,“一个个破落而个性尚存的城市仿佛不约而同地涌进同一家美容院,出来的时候已是清一色的珠光宝气、油头粉面。”普通老百姓感觉自己居住的这个城市越来越陌生,作为家园的感觉越来越淡薄了。城市正成为人类最大的超级欲望场。
不仅如此,在旧城改造中,经历了大规模的疾风骤雨式的开发,多少历史街区几乎是在转眼之间就在城市中永远消失了,大批大批的老居民离开居住了几十年的家园,带着留恋带着无奈,取而代之的是贵族化空间和镀金的文化。
四、别再把老房子当作“臭袜子”
一个城市没有了人,没有了普通人的生活,也就没有了真正的地域文化或社区文化的存在。城市人的生活方式、日常生活环境构成了一个社会赖以存在的基石,构成了市民生活的文化生态。文化生态对于人类生活来说,是和自然生态一样重要的事物。历史建筑、历史街区是城市设计中的景观资源,是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文化资本,是保持城市特色的物质要素。
多年来,我们一直把四合院、里弄住宅等普通民居构成历史环境,当作旧城改造的对象,将历史建筑当作危旧房对待。形象地说就是把普通老房子当作了“臭袜子”。
青年作家、批评家余杰在文章中说“人们总是厌恶臭袜子,把它们扔到床下。其实,袜子有什么错呢?臭的是自己的脚,袜子不明不白地充当了替罪羊。”同样地,老房子的破旧不堪,都是人们不当使用、过度使用造成的。
而且,居住拥挤、住房衰败的问题是经年累月形成,要解决它也不可能一蹴而就。大部分居民属于中、低收入阶层,这种情况是具有普遍性的。因此,改善旧城居住环境的最大困难还是经济问题。把一个需要经过相当长的时期才能实现的社会工程,当作要在一个短时期实现的建设项目来做,显然是不妥当的。即便是用推土机赶走所有的人,但贫穷依然存在。城市的贫民区也只是转移了,并没能消除。
北京“南池子”工程的本来出发点可能是想进行一种历史街区保护更新模式的探讨,在保留历史韵味的同时改善居民的生活质量。人们感到失望是因为破旧的棚屋消失了,可那些古老的四合院也一起消失了。南池子地区是北京历史文化名城的历史文化保护区之一,它的居住条件比内城其他地区要好得多,人均居住面积近7平方米,几乎是北京内城统计数字的两倍。
如果政府在今后改造旧城区的工作中推广这种自认为不错的“南池子”模式的话,那么,北京就会最终失去它作为一个古老的文化名城所特有的魅力了。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城市历史风貌的缺失,城市记忆的不连续,城市文化随老建筑、四合院的消失而流逝。在北京市提出“人文奥运”和“皇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”目标的今天,南池子改建工程不能不说是极大的遗憾。
在旧城更新改造过程中,彻底改变整个旧城破旧的面貌的思想观念,大拆大建、推倒重来的“脱胎换骨”改造方式,正是出现城市特色危机的直接原因之一。而将历史环境保护、历史街区整治改善,演变为旧城更新改造,可能会成为在大规模“建设性破坏”之后的、新一轮的“保护性破坏”,对历史街区的打击将是无可挽回的,也是毁灭性的。
五、“深入生活”设计城市
在城市开发建设中,生活质量才是最重要的。在城市现代化的过程中,高质量的生活是必不可少的。城市美最为重要是生活美,现实中的生活是真实的、灵动的。社区中那些细微的事物,街道上所有的一切,生活环境中潜在的东西,它们也许并不亮丽、并不时髦,但却可以推动真正的社区文化的营造。胡兰成在“随笔六则”中谈到:“以前到过的名胜印象都很淡,倒是常走的小街小巷对我有感情。我游过西湖,见过长城,可是动人的只是当时的情景,不是当地的风景。……小时候的为风景所动其实就是努力使自己感动。”只有日常生活,才让人感觉到真实。
美国著名建筑理论家ChristopherAlexander认为:“城市并非树形”。城市是一种不断变化的场景、事件和交往组成的网络,一种交换和发展的系统。城市需要尽可能错综复杂并且相互支持的功用的多样性,来满足人们的生活需求。简单地说,过于规整划一的城市空间,往往缺乏魅力。“凌乱一点才是家”,光彩华丽的往往是“样板房”。
设计必须因地因时因人而异,以一种新方法取代风格的变化。过去,“深入生活”是对文艺创作的基本要求。今天,越来越多的建筑师不愿意将自己从事的建筑设计工作称为“做方案”或“画图”,更愿意称之为“建筑创作”,而在所谓建筑创作活动中,最为缺乏得恐怕就是“生活”:对生活的了解、对生活的尊重、对生活的关爱。 分页:[1] [2] |